三年前，鄰居為兒子結婚曾出價二十五萬想買這棟房子。我咬死三十萬不鬆口，總覺得再等等能賣更高價。鄰居轉身就走，再沒訊息。如今站在荒草叢中，我才真切感受到什麼叫「有價無市」。

推開老家院門那一刻，我倒吸一口涼氣。曾經整潔的院子裡，雜草已長到膝蓋高，在風中搖晃著枯黃的葉子。兩層小樓的牆皮大片脫落，露出裡面斑駁的水泥。東屋窗戶紙破了幾個大洞，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。

走進屋裡，景象更令人心痛。所有傢俱都蒙著厚厚的灰，沙發坐墊被老鼠咬出好幾個窟窿，填充物散落一地。最讓我心疼的是地板——當年花大價錢鋪的實木地板，如今邊緣翹起，踩上去發出嘎吱的斷裂聲。牆角有大片水漬，牆皮鼓起，輕輕一碰就簌簌掉落。

同村老王去年把空了兩年的房子賣了二十八萬。他用這筆錢幫兒子在城裡換了大戶型，如今見人就說「一身輕鬆」，再不用三天兩頭跑回村看房子漏不漏雨、有沒有遭賊惦記。

我的房子在中介掛了半年，除了鄰居那次，再無人問津。村裡年輕人都往城裡跑，稍微有點積蓄的寧願在鎮上買新房，也不願接手這些老屋。偶爾有人來看房，不是嫌位置偏，就是嫌房子舊，修整起來比買新房還費錢。

摸著翹起的地板邊角，我粗略算了筆賬：換地板要兩萬，補牆刷漆要一萬，修門窗又要八千……這還不算清理院子和滅鼠的費用。而這些投入，對于一套無人居住的房子來說，純粹是白扔。

深夜躺在床上，我反覆琢磨：當初執著那五萬差價，覺得賣低了就虧了。可看著房子一天天破敗，維修費水漲船高，卻根本無人接手，這種滋味比少賣五萬難受百倍。所謂的「不虧」，難道不是自欺欺人？

閒置的房產不是資產，而是甩不掉的累贅。它不會生錢，反而要不斷倒貼。真正的劃算，是讓東西在還有價值時及時變現，而不是守著不斷貶值的「財產」自欺欺人。可惜這個道理，我明白得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