幹了十幾年裝修的老張，第一次在工地上愣住了。眼前這戶正在做水電改造的毛坯房裡，景象有些不同尋常。粗糙的水泥牆面和地面佈滿了新鋪設的藍色PVC管道，縱橫交錯，這是再常見不過的裝修前期場景。然而，就在這些冰冷的管道之間、裸露的磚牆之上，被人用鮮豔的紅色顏料，畫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案和文字。

最醒目的是一個巨大的紅色陰陽八卦圖，繪在客廳主牆的中央，幾乎覆蓋了整面牆的一半面積。八卦周圍，盤繞著幾條形態張揚的飛龍，龍鬚怒張，鱗爪分明。在房間的其他角落，管道穿過的牆面空白處，則寫滿了大大小小的紅色字元。仔細辨認，其中反覆出現的有「囍」、「平安」、「萬事如意」、「桃李」、「寒窗天下」等字樣，筆跡不算工整，甚至有些潦草，像是帶著某種急切的心情匆忙畫就。這些象徵吉祥、學業、平安的詞語，與八卦、龍紋這類通常帶有鎮宅、辟邪或特殊風水寓意的圖案混雜在一起，鋪滿了尚未粉刷的牆壁，在昏暗的毛坯房裡，顯得格外刺目而詭異。

老張心裡打了個突。他見過業主提各種要求，貼特別的桌布，做復雜的造型，但像這樣直接在建築牆體上、在管線之間親手繪製如此大量且主題集中的符咒般的圖案，卻是頭一遭。這不像普通的裝飾，更像是一種……儀式。他隱隱感到不安，出于職業習慣和對潛在麻煩的規避，他拿起手機拍了照，發給了自己的老闆，並簡單說明了情況。

沒過多久，老闆親自趕到了工地。他站在房間中央，沉默而緩慢地環視四周，目光逐一掃過牆上的每一個圖案，每一行字。他的眉頭越皺越緊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良久，他轉過身，對等待在一旁的老張和其他工人擺了擺手，語氣斬釘截鐵，不容置疑：

「這單生意，不管多少錢，我們不做了。收拾東西，撤吧。」

老張有些愕然，雖然覺得不對勁，但沒想到老闆反應如此激烈。老闆壓低了聲音，指著滿牆的紅色，臉上是一種混合了忌諱、警惕甚至些許憐憫的神情，嘆道：「這牆上的東西……這得是心裡揣著多大的事，造了多大的孽，才需要畫這麼多、這麼滿的‘符’來鎮著、求著啊？這種活兒，沾不得。心裡有鬼的屋子，咱們不能接。」

老闆的話很快在工友間傳開，也經由老張分享到了網上。

網友們的反應與老闆如出一轍，議論紛紛：「這家人這輩子是造了多少孽呀？」「尋常人家求平安，貼個‘福’字掛個畫也就罷了，這陣仗……」「感覺不是在裝修，是在做法事。」

毛坯房重歸寂靜，只剩下滿牆血紅的圖案與冰冷的藍色管道默然相對。裝修隊匆匆撤離，彷彿逃離一個無形的漩渦。這戶業主究竟是什麼樣的人？無人知曉。但那些覆蓋了牆體、纏繞著管道的「平安」與「囍」字，那些張揚的龍紋與巨大的八卦，卻以一種無聲卻極具衝擊力的方式，將一種深重的不安、急切的祈求，或許還有不願為人知的過往，赤?裸地刻在了尚未成為「家」的水泥空間裡。

它們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，也成了一個讓人望而卻步的禁忌符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