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和鄰居老王家共用一條窄窄的水溝。雨季來時，山上淌下的水順著這條溝流走，分隔著兩家，也保護著兩家的地基。今年開春，我決定把自家這邊加固一下，修個護坡。

施工隊很快進場，紅磚水泥砌得又快又牢。眼看護坡一天天高起來，我心裡也踏實不少。可護坡修到一半，老王不幹了。

「老李，你這坡砌得不對吧？」老王站在自家門口，臉色不太好，「你看看，水溝都快被你擠沒了！」

我探頭一看，確實，我家的護坡沿著邊界線筆直砌上去，原先在正中間的水溝，現在被擠得緊貼著老王家的地基。「水往低處流，總得有地方走。」老王指著那點可憐的溝渠，「你這邊一佔，水不全往我這邊淌了？」

我心裡覺得他小題大做，都是鄉裡鄉親，何必這麼計較？我沒搭理，讓工人繼續幹。老王也來了倔脾氣，天天來理論，吵得不可開交。

事情很快鬧到了村長那裡。村長沒急著表態，背著手來實地看了一圈，又讓我倆把當年的土地審批手續和四至界限圖拿出來。

圖紙攤在院子裡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
「老李，」村長指著圖紙，又指了指現場，「你看清楚了，這水溝是公共排水，兩家共用的。你現在把護坡砌這麼寬，水溝被你擠到人家地界上，這等于變相佔了老王的宅基地，還把人家的排水功能給佔了。要是老王也學你，在另一邊也砌這麼寬，這水溝不就沒了？雨水往哪兒排？地基泡壞了誰負責？」

我看著圖紙上清晰的邊界線，又看看那堵砌得過寬的護坡，臉上一陣發熱。之前只想著自家地基牢靠，確實沒考慮公共排水，更沒意識到擠佔了鄰居的空間。

「村長，那我……」

「拆了，按原界線往裡退，把水溝的位置留出來，該多寬就多寬。」村長語氣平和，但不容商量，「鄰裡鄰居，講究個公平。你不能只圖自己方便，讓人家吃虧。今天你佔一點，明天他佔一點，規矩就亂了，和氣也就沒了。」

我沒再爭辯，第二天就叫來工人，把砌好的護坡拆掉重建。新的護坡規規矩矩地守在自家地界內，那條水溝重新回到了中間位置，清清亮亮的。

老王看我動真格地改了，氣也消了大半，後來還遞給我一支煙。這事讓我明白了一個理：在村裡，邊界不只是地上的一條線，更是人心中的一桿秤。你守住了邊界，也就守住了和氣。佔了不該佔的便宜，看似贏了寸土，實際上，可能丟了更重要的東西。